我们都曾被温柔以待

宋湘,忙完所有的事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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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帮里从不开车,因为走路的话也就二十多分钟。

01

子虚镇的夜是很宁静的,尤其是今天,冷空气来临,主街上都人车稀少,更何况是宋湘走的这条两车道的辅路呢。这条辅路,两边都是一人抱不住的法国梧桐树。梧桐叶子已经枯黄,枝干一摆动,便纷纷落下。树上的叶子不知道有多少——估计要落到明年二三月份去了。落下的叶子被风卷着,在路面上横冲直撞,就像是有人在指挥着它们一样。

周末,我和子璐逛步行街。

街边的门面大部分已关灯锁门,偶尔能看见一家24小时便利店或者性用品商店还亮着灯。但从玻璃门看进去,店主也不见踪迹——或许是在高高的柜台下躲懒吧。

川流不息的人群,怕被挤散,子璐牵着我的衣角缓缓地跟着我。

宋湘快步的走着,今天的气温已经降到零度左右,按天气预报说的,可能再过不了几天就该下雪了。想到下雪,宋湘便将黑色大衣的衣领向上提了提,又摸了摸有点麻木的耳垂,然后撸起了右手的袖子,亮出一块老款手表。宋湘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四十了——估计小绿这会已经睡了,其实他准备十点时给她打个电话的,但一忙起来就忘了。

两个卖花的小女孩拦住了我们的路,个字较高的小女孩朝着我们摇了摇手上的一束花问,哥哥姐姐,要买花吗。

到年底了,帮里的事特别忙,而黑狗又是个甩手掌柜。想起黑狗,宋湘叹了一口气:他上周好不容易安排黑狗和三尺剑的念东陌见面,本想着两家能够合作,这样黑狗帮在子虚镇也有了发展的资本。但黑狗和念东陌谈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大吵起来,最后闹得很不愉快,合作的事自然也就黄了。

子璐拉着我遁逃,绕着人群一边躲,一边摆手拒绝。这条街人流量很大,我们迈不开步子,而两个小女还在身后紧紧相跟着。

今天晚上,宋湘又忙着编制总结和明年计划。一想到一个大流氓带领的一帮小流氓的团体竟然也要年底总结,宋湘差点笑出声来。刚要笑,他又立即有点伤感——这是他自己要做的,他的志向谁能理解?

我和子璐在一起快一年了,都未曾送过一次花给她,于是我止步说,要不,买一束吧。

正在想着,宋湘突然看见前面的十字路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背着双肩背包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就愣愣的站着,也不知要干什么。宋湘很疑惑,但他的脚步并没有放慢。

子璐说,拿了这么多东西,不方便。

年轻人本来背朝着宋湘,似乎是听见有人的脚步声,于是僵硬而缓慢地扭过头来。宋湘不动声色,但他的手已经伸到背着的单肩包里。

我们停下的时候,两个小女孩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两双漆黑的大眼睛,脸蛋雪团似的可爱极了。我蹲下问小女孩,我旁边的姐姐漂亮吗,两个小女孩齐声回道,漂亮!

等他走到年轻人的面前时,才借着昏黄的路灯看清了他的相貌:也就有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脸上的青春痘还隐约可见,感觉上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生。

小个子女孩递给子璐一大束花,然后用肉嘟嘟的小手在花篮里摸出一只小的给我,我欣然买下了这十二枝花。

年轻人朝宋湘打招呼:你好!

子璐接过花,犹疑不决地说,这带学校去,我有点不好意思。

宋湘站稳脚步,离年轻人约有一米远。他也说道:你好。

我和子璐算是很低调的情侣了,逛街拒绝我搭她的肩,在学校我们也很少牵手,更不会在朋友圈里秀恩爱,很多事情,都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不漏一点风声。

年轻人说:先生忙到这么晚了。

我们在一起两周年的时候,她曾问我,为什么谈恋爱会有热恋期,冷淡期和争吵期。

是啊,公司事多。

我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肯定很累啊!

她抬起小脑袋瓜,作思索状说,我觉得我们好像一直都在热恋期呀。

宋湘扶了扶无框眼睛:你是拉皮条的?

哈哈,那就做点热恋期该做的事吧。

小伙子听完这话一下就脸红了,他紧张的摇摇手说:啊,不!不!我不是!我我是那个,先生,你相信神吗?

我分六束花在手上说,不方便带回学校,那我们就把花散给路人,看谁散得快。

宋湘摇摇头:我相信我自己。

子璐莞尔一笑,那开始。

其实人死了还有灵魂的存在——现在科学已经证实了这一点。那么

我拉住转身要走的她说,你就在这个地方,绕着彩票站,我去更远的地方,你丢了可不好找。

人死到底怎么样,谁也说不清。你说是吧!

那一天我们没顾得上逛商场,也没去看电影,一直在散花,只有十二束,我们却散了好久,大多数路人瞥见我们都疾步离去,且花容失色,即便我们在身后大声喊,我不要钱的啊。

先生,其实人应该有点信仰的。神带你走向光明。我

02

我有自己的信仰。我的信仰就是我自己。其实人拜上帝就是拜自己。不是吗?

刚毕业的时候,我和几个同事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公寓。只有一个女孩子,平日里,她替我们分担了不少家务活,把家里收拾干干净净的,装扮得也很温馨。

小伙子还要说话,宋湘后退两步说:行了。我也累了。有缘我们再见了。

周末,下着大雨,由于昨晚聚会喝了太多酒,睡到十点多才醒来,饥肠辘辘,又不想下楼,于是点了一份煲仔饭,付完款后倒头继续睡。

小伙子见宋湘要走,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送到宋湘的眼前说:我的联系方式在这上面,你记一下。

没过多久,我听见有人敲我房门,摇摇晃晃地去开门,是女主人,她趿着拖鞋,穿着睡衣,估摸着也是刚醒没多久。

宋湘抢过名片,顺手塞进裤子的后兜里说:好好好,如果我想通了给你电话。说完,他大步向前走去。

她说,有人在敲门,是你叫的外卖?

当宋湘走过十字路口,再回头,发现那小伙子还傻傻的站在对面的路灯下,他似乎已变成了一个雕像,任由树叶在他脚边打着漩。

我表示歉意后怒气冲冲地去拿外卖。

宋湘突然想到,就在这十字路口,几天前还发生了一件凶案: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被人用钝刀子将脑袋割了。听说那老头是个杀人犯,年轻时奸杀了一个小男孩。最残忍的是他在小男孩死后将他的头割下扔到河里。老头被逮捕后先判了无期,后来一直减刑,最后坐了二十七年牢后才放出来。可没想到,他才出狱不到一年不久就被人杀了,而且死状和被他杀害的小男孩一模一样。所以人人都说这是小男孩的冤魂来找那老头子报仇来了。

金沙澳门官网app下载,我对送外卖的小伙子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你这样敲门,谁听得见?

宋湘不由得怀疑这个年轻人的来历,可从刚刚的交谈中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那个年轻人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灯光将他的影子扯的很长。宋湘一边继续朝前走一边摇摇头说:见鬼。

小伙子显然没打算跟我吵,唯唯诺诺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宋湘虽然不信世上有鬼,但也不知是不是那个怪异的年轻人的影响,他在上楼的时候总觉得后脊背发凉。

我心想,这么低眉顺眼的,应该是怕我给差评吧。我接过外卖,更加得理不饶人,下次不点你们家了。

宋湘现在住的小区是一个老小区。因为小绿说:房子结构不重要,关键是装修好。于是,他俩就在这小区里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并把省下的钱全用在了装修上。

小伙子慌了,小兄弟,下这么大的雨,我们也不容易,不是不想打电话,你看我们跑这一趟,只赚两块钱,打一通电话就去掉一块钱,这......

他俩住在七楼,这么老旧的大楼自然是没有电梯的,所以每每回家还得爬楼梯。这里楼梯间的灯又小又暗,有时还因电压不稳不停的闪烁。

这时我才发现小伙子披着一件薄薄的雨衣,半个身子都淋湿了,外卖包装袋上却没落几滴雨。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宋湘打开门进去。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开始为自己的刻薄而感到羞愧。

屋子里很黑——小绿不在。

那次之后,无论在公司还是家中,接到外卖员的电话,我都会挂掉及时去拿。

今天下午小绿打电话问他几点下班,他不耐烦的说了句忙着呢,不知道。小绿就很生气的说:那我去我妈那!

我也常常点那家店的煲仔饭,都是那个小伙子送来的,他总对我憨憨地笑着。

宋湘觉得一会得给小绿发个信息,要是一直不理她,那大小姐脾气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这举手之劳的善意,若干天后,得到了回应。

宋湘一边脱鞋,一边打开客厅的灯。灯一亮,人心就安了,家也就像个家了。

有一段时间,我发现公寓门口,我堆放的垃圾总会莫名其妙得消失,我想应该是女主人帮我带走的,不以为意。

不过,宋湘总觉得哪里别扭——他一直是个敏感的人。所以,宋湘首先在家里的卧室、厨房、阳台处看了看,最后,他走到窗前,将脖子微微探出上下看了一眼,然后将窗子关好锁上,并且紧紧拉上了窗帘。

又一个懒倦的周末,那个小伙子照常来送外卖,我把外卖放在桌上,去接子璐,和小伙子同乘电梯,我赫然发现他手里拧的是我们家的垃圾袋。

完成了这一切,宋湘这才脱下大衣搁到沙发上,走进浴室准备洗脸。可就在他洗脸的功夫,客厅里传来啪的一声响。宋湘跑出来一看,原来是小绿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03

宋湘弯腰捡起手机,前后查看了一番,这手机幸好有个厚厚的手机壳,所以并没有半点损伤——这个看似笨重的手机壳还是小绿半个月前刚买的,当时宋湘还好一阵嘲笑,现在看看也算有点用。

大三暑假,我在餐厅上班,主要负责在厨房配菜。

宋湘按了按手机的侧键,屏幕却不亮——估计是没电了,所以小绿出去时才没有拿。

上午十点以后,客人陆续增多,忙得不可开交,这时,一个穿着米黄色衬衫的小男孩在敲厨房门。

宋湘便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随后,他走向阳台,准备取罐啤酒喝时。

我问道,小弟弟,走丢了吗?

这时,宋湘自己装在大衣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取出手一看,原来是小绿打来的,于是接了电话说:小绿啊,你在你妈那呢包的饺子我真忙刚回来嗯,你才知道黑狗不是人你咋了我刚洗了个澡,准备睡觉对了,小绿,你出门咋不拿手机呢?

小男孩摇摇脑袋说,叔叔,厨房里有没有骨头啊?

宋湘没想到小绿竟说:你是不是傻,我没拿手机拿什么给你打的电话!

我假装凶他,这里没有吃的,还有,说话就说话,别挠门。

他愣住了。

小男孩指了指,我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只狗子,正在挠门,初步判断是流浪狗子,本该是白色的毛,现已染成了灰色,湿答答地卷在一起,背上还粘着一块糖纸。

可小绿下来的话解释了宋湘的疑惑:哦,我知道你说的,前几天我在咱们小区的花坛边坐着,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拿了一个跟我手机一模一样的手机模型在我身边玩,我走时误以为是我的了,就给拿走了。

我把狗子带到后厨,以防窜到前厅去。

哦,这样啊,哪天碰上了,你还给他就是了。

从这富丽的装饰和菜单上的价格来看,能来这里消费的客人一定非富即贵,这只脏兮兮的狗子要是窜去了前厅,后果会很严重。

没想到,小绿突然变了声调:哎,你听说没,那个小男孩最近失踪了。

我弄了一些剩菜,倒在路边,狗子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是吗,没听说。

我问小男孩,这不是你的狗子吧。

是啊,所以我拿那个手机模型没办法。就只有先扔到家里吧,哪天找个机会给他们家人吧。

小男孩说,我在路边捡回来的。

那个手机壳?

我说,那你快回前厅去,不然你家人要着急的,这狗子就让后厨的师傅养着吧。

哦,我嫌难看不要了,就先套在那模型上吧。

小男孩说,我就住在这附近的小区,不是你们这的客人。

你就是一天一个想法!宋湘语气严肃的批评他。

我心想,你这小鬼头,会算账呀,省自己家的粮食,在饭店里养狗子。

你管。小绿调皮的说。

这时,小男孩突然转身跑了出去,原来,路边来了一只黑狗子,抢了食物,流浪狗子耸拉着脑袋蹲在旁边可怜巴巴地看着。

两人又你侬我侬的聊了好一会才挂断了电话。

真是一只怂狗子,一声不吭。

宋湘扔掉手机,慢慢走到阳台,蹲下身子,在箱子里取出一罐啤酒。

小男孩朝着黑狗子哇哇大叫,试图吓走黑狗子。

可啤酒刚拿出来还没打开,宋湘又听见客厅里啪的一声响。当宋湘端着啤酒罐走到客厅时发现,他刚刚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又掉在地上。

多年后,这一幕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小男孩在潦烈的阳光下和黑狗子久久对峙着,像电影里一段缓慢的长镜头,我靠着门,看着小男孩惧怕却又坚定的眼神和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旁边的流浪狗子委屈地抬起脑袋望着小男孩。

怪了!宋湘自言自语,并重新捡起手机,放在茶几的正中央,而自己坐在沙发上,边喝啤酒边盯着它。

破烂会被卖掉,垃圾会被扔掉,悄然而来的信誓旦旦且缠绵不离的情感和蓦然而来的背信弃义且漠然麻木的遗弃,在这个喜新厌旧的社会里不断更迭是再所难免的,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人顾及到你,但是总有遇到那么一个人,会替你捏紧拳头,胆怯地挡在你的身前,给你连他自己都不那么确信的安全感。

手机现在纹丝不动,也没一点异常。

小男孩给流浪狗子取名豆芽。

宋湘心想:只怕是自己刚刚没放稳当吧。于是,他站起身子,准备从冰箱里翻点下酒菜出来。

那个暑假,小男孩经常来和豆芽玩,用自来水给它洗澡,拖着纸盒子给它制作小窝,连吃的零食都会分给它一半。

就在他在厨房里的冰箱前忙活时,啪的一声响又像重锤一样砸到宋湘的耳朵里。

有一次,我听到小男孩对豆芽念叨着,妈妈不让我带你回去,你在这里好好的,要听话,饿了就找那个不带厨师帽的叔叔,等我长大了,在家里说话算数了,我就接你回家。

宋湘攥紧拳头,轻轻的走到客厅。他又一次看到那个本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此时却躺在地上。

我不知道一个小男孩长到多大说话才算数,但是我至少能理解他现在的无助。

就在这时,家里的灯灭了。四周陷入黑暗中。这种黑暗跟水一样,裹得人呼吸不畅。

八月中旬,小男孩被家人接去外婆家念书,走的时候,小男孩递给我一件米黄色衬衫,他说,入秋时,别人家的狗子都有衣服穿,豆芽却没有,叔叔,这件衣服就留给豆芽吧。

宋湘没动。

小男孩走后,豆芽一直闷闷不乐,无精打采地趴在厨房门口,盯着小男孩住的小区,遇到从小区出来的车,就猛地起身追上去,然后步伐渐渐放慢,再放慢,宛如一个小孩子欢呼雀跃地拿到糖果,在撕包装纸时却不甚落地,笑容幅度一点一点变浅,最后退格成失落。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

追车的次数多了,我发现豆芽只追红色的车,因为小男孩被接走时坐的是红色的大众。

而当他的眼睛已逐渐适应了黑暗时,发现刚刚在掉在地上的手机不见了。

十一月份,天冷了,我替小男孩打电话回去关心豆芽,后厨的师傅告诉我,豆芽已经死了,说来也奇怪,豆芽从来不叫唤的,那天,一个好心的服务员看到豆芽身上的衣服破了,就拿去缝,那会儿赶着给客人上菜,没及时给豆芽穿上,没过多久,豆芽发疯似地对着那个服务员狂吠,惊扰了客人,被店长拖到后屋打死了。

宋湘轻轻地、缓缓的走到挂起来的单肩包前,随后从里面取出一柄冷森森的匕首。

我挂了电话,心中郁结,透不过气来,耳旁不断地想起小男孩的那句话,等我长大了,在家里说话算数了,我就接你回家。

哒哒哒宋湘心中略微一惊——原来是有人敲门。

04

宋湘走到门前时,敲门声却停了。

今年过年回果花村陪爷爷奶奶。

宋湘没走。

奶奶得了阿尔茨默氏症,一种不断丢失记忆的病,俗称老年痴呆症,已然记不得我是谁了。

哒哒哒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冬天的阳光很暖,我坐在摇椅上看《名侦探柯南》,这本书是我小时候最爱看的。除了翻书,我还有个职责是照看奶奶。

宋湘便立即趴在门上从猫眼上看去,敲门声又停止了。

才转身的功夫,奶奶就一屁股坐在了洗衣盆里,我连忙去扶她,幸好盆里没水。

楼道里的瓦斯灯昏黄,墙上的污渍像一个个扭曲的鬼脸,而且外面并无一人。

我说,奶奶,盆里冰凉的,坐椅子上去吧。

宋湘的血都凉了。

奶奶抿抿嘴囫囵地说:不了不了,椅子已经很辛苦了。

灯?宋湘突然想起来,楼道里有电,为什么家里的灯会突然熄了。他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借着手机的光细细检查了一下家里的电箱。电箱里什么都是好的,可房间里就是没电。

我说,椅子不辛苦,你这样坐着才辛苦呢。

滴滴滴他的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提示电量不足。宋湘便赶紧从抽屉里找出一根红蜡烛点上。他左手拿刀,右手端着蜡烛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后,将蜡烛固定茶几的一角。

奶奶说,你是哪家的娃?去帮我谢谢椅子。

烛光摇曳不定,宋湘的影子也跟有了生命似的在墙上晃荡。

没办法,我只好走到椅子面前,鞠了一躬,椅子先生,谢谢你。

我说,奶奶,谢过啦,咱可以坐了吧。

奶奶说,我不认识你,去叫聋子,让聋子来扶我。

我连忙去找爷爷,爷爷耳背,我指着盆里的奶奶,他才明白过来,一边埋怨一边去扶奶奶。

奶奶年轻的时候,性情急躁,强势而冷寡,爷爷也忌惮三分,总是避其锋芒,连连退让。

我们晚辈都不喜欢奶奶,记得小时候,逢年过节奶奶会存很多桂圆,有一次,我偷了几颗,奶奶发现后,不由分说地给了我一巴掌。

所以,我只亲爷爷。

爷爷一直服侍着奶奶的生活起居,能忍受得了奶奶的人只有他,这一忍就是半个多世纪。

有一天,奶奶忘记把钱藏在哪里了,就冤枉爷爷拿了她的钱,爷爷一边做饭一边否认,说奶奶蛮不讲理,最后闹得大打出手,奶奶追着爷爷打,爷爷四处逃,爷爷被惹急了,解了围裙说,我走,让你一个人折腾去。

其实爷爷也没走多远,晚饭是在二叔家里吃的。

到了晚上八九点,二叔替爷爷抱不平说,今晚就在这里睡吧,回去了还是要打架的。

爷爷叹了一口气说,算了,老婆子一个人在家里不行的,我还是回去吧。

二叔拦不住爷爷,在身后用手电照着路,爷爷蹒跚着往回走。

我一直记得二叔跟我们说过的一句话,你爷爷这辈子对奶奶是宠实了心的。

05

我跟子璐认识的时候她读大一,我读大四,从见面到相恋不到一周。

开学季,我在一届楚楚待泡的妹子中选择了她,她在三届楚楚待撩的学长中选择了我。

我们决定抱团顺着时光的河流向下滑行。

当时,大学新生要军训,子璐晒得漆黑。

新生有着无限的活力,军训完,又去爬大蜀山,下山的时候子璐约我在秋实路等她,我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不久,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穿着浅蓝色的吊带连衣裙,梳着两只麻花辫子,额头前的碎发也绾到头顶,除了眼镜遮住的部分,整张脸晒得很全面,宛如小黑猩猩。

我看着她走近,我的天,这是我的女朋友吗?淡定,淡定,自己谈的恋爱,硬着头皮也要走下去。

时光倏尔,两年零三个月,我们分手了。

我再想起这一幕,宛如我的小女儿,她刚从外面回来,一身泥泞,欢喜地龇着一口小白牙靠近我,微热的阳光撩拨树的缝隙留下一地深深浅浅的斑驳树影,给她脸颊上抹上一层温柔的波光,影影绰绰,若即若离。

如果也有一杯叫“答案”的酒摆在我面前,问我,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是哪一天?

我骗不了自己,至今,我确信是我在秋实路等她的那一天,那是我最爱她的时候。

06

五个温柔的小故事就讲到这里,每一个故事我都未写完,但似乎都已经找到了结局。

因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们都曾得到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温柔的回响。

2017年3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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